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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os, Love, Family

1. 一个词假如外延太宽, 内涵就难以界定了。比如"文化", 俗话说"文化是个筐, 什么都能装"。再比如"love", 在英文中无论对象是匹萨、恋人、母亲还是民族, 都是"love"。在古希腊语中表达 "love"的词有十来个, 其中与亲密关系密切相关的就有四个, 分别对应着金牛座的epithemia、狮子座的philia、天蝎座的eros 和水瓶座的agape。若想解开异性之间的爱与性的困惑, 必须识别这4种不同的爱, 了解它们在亲密关系中的不同组合以及动态变化; 而现代人的困惑在于, 其一语言的贫乏导致了认识的贫乏和混沌, 其二幻想在私人性的情爱中全部满足不同类型的爱的渴望, 从而导致了"爱的不堪重负"。  

2. 作为一种love的一种类型, 对应于金牛座的epithemia 是最物质的、朴素的, 渴望的是身体的温暖和接触, 她首先是sensuous, sensual, 不在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impersonal)。有些人想结婚的理由很简单, 就是想得到身体层面的温存以便驱散心灵中的孤独, 俗话说"找个人一起睡觉"。对应于狮子座的philia, 是一种崇拜-羡慕的不平等的、理想化的爱, 相当于青年时期对理想化了的异性形象的仰视的爱, 比如球星/影星, 也带有中世纪骑士爱情的色彩, 当然也有sexual 的冲动, 不过底色是从渴望而不可即的理想化身那里感受到的inspiration, 但丁对Beatrice的爱就是这一种(他只在远处瞥见她两次), 这种爱自然与第5宫有关。对应天蝎座的eros 是那种刻骨铭心、爱恨交加的爱, 渴望灵魂的融合, 必然伴随着痛苦, 带有冥王星的色彩, 伴随嫉妒和占有欲, 是悲剧作品的主要动力, 是一种必须得以纾解、净化(catharsis)的libido, 是常规状态的身体和婚姻制度难以容纳的爱欲。水瓶座的agape是一种超脱的、给予对方自由、允许对方成为他/她自己的最高境界的爱, 去除了嫉妒和占有欲, 驯化了过分的激情, 成为一种具有博爱倾向的情爱(同样是sexual的), 是很少人能达到的爱, 也是长久的情爱关系所必须的爱。这种水瓶座的博爱倾向的爱, 经常被人们误解为花心, 因为她/他不再执迷于特定的对象, 能公正地去欣赏甚至爱值得爱的异性。古希腊人的这种agape被后来的基督教严重扭曲, 被人为篡改为毫无性欲的那种"神对人的爱"。从字面意思看, agape的确 是"神对人的爱", 不过不要忘记, 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完全不同于耶和华, 那些神自由地爱上凡人, 生下私生子(那些英雄们), 然后毫无愧疚地走人, 他们是超然的。当然, 希腊诸神是人们心灵中那些自然冲动的原型, 不能将这种爱等同于凡人的不负责任的爱。人们对爱的渴望是多方面的, 侧重不同,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和亲密关系的不同阶段重点不同, 所以准确的分别有助于我们认识亲密关系中的匹配问题。  

3. Eros, 不只是那个拿着弓箭的小爱神, 也是一种更原始而强大神(原型)。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说, Eros是每个人最好的导师。这种原型力量是转化的根本推动力。Eros不限于性爱关系, 只要在某种关系中, 关系双方都不可避免地卷入深刻的转化过程, 因此这种关系是充满张力的、动态的、不可预测的, 我们就称这种关系为erotic。因此, 不仅男女情爱关系, 而且父母-子女关系、知己朋友关系、师生关系以及心理分析师与咨询对象的关系, 都可能是highly erotic。关系不仅仅是自我认识的一面镜子, 还可以是eros支配下的转化契机。自我在其中始终没有变化的关系是静态的关系, 静态的关系无助于人的成长和转化。不过, 静态的关系是稳定的、可预测的, 是我们的关系人生中不可缺乏的, 因为我们进入某种关系的动力之一就是安全感和温暖。静态的关系不可能是深刻的, 而且关系双方都有一些心里话是不可能说出的, 否则就破坏了稳定和和谐。静态的关系和erotic relationship, 在亲密关系中的组合比重决定了关系的性质。另一方面, 人也分为两类, 一类在人生中很少变化, 从小看到老; 另一类在人生过程中不断变化, 任何时候都很难预测这个人10年后会是什么样子。后一种人就是highly erotic。一个highly erotic的人与另一个基本上是静态的人处于亲密关系中, 冲突不可避免。静态的人生平淡而乏味, highly erotic的人生跌宕起伏甚至惊心动魄。诚然, 心灵的宁静是最高的幸福; 不过假如从小到老一直这么宁静着, 那么这个人就可能一事无成, 无论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 充满eros的人生经过深刻转化后才达成的宁静才是真正的幸福。static vs. erotic, 你以及你的关系是哪一种、哪种比重呢? 你的友谊关系中有没有highly erotic 的朋友? 对于这种朋友以及这种友谊的紧张和不可预测, 你是怎样的态度? 历史上那些具有原创力的天才大多数都是highly erotic, 希望自己孩子是龙凤的家长可否有心理准备?  

4. 为什么要结婚成家? 家庭是一种长期的承诺, 使人们陷入了被围困的城堡。婚姻制度的意义在于, 这是一种通过煎熬和熔炼促进灵魂成长的炼金术, 家庭就类似炼金术的烧瓶, 制度化的承诺就是为烧瓶加上的密封盖。无论是否受到浪漫情爱的驱使, 两颗灵魂一旦进入烧瓶, 开始亲密接触, 一场五味俱全的化学反应就开始了。随着这个过程的进行, 拒绝转化的灵魂就会陷入煎熬之中, 假如盖子没有中途打开, 那么经过转化之后两颗灵魂最终会安静下来, 即使如此, 也不能保证这番熔炼导致了灵魂的上升。这是一个被动的自我发现和自我整合的过程, 成功的可能性取决于从被动-无意识向有意识-主动的转变。离婚的必要性在于, 由于两颗灵魂的匹配度不高, 化学反应的阻力太大或过于激烈, 瓶子的抵抗力不足以承受和容纳。婚姻制度的意义就在于给烧瓶加上盖子的承诺, 没有这个盖子, 化学反应不能顺利进行, 灵魂总有中途逃离的机会。婚外恋行为就是中途揭了盖子, 于是家庭制度就失效了一半, 之所以说一半, 因为在某些比较稳定的三角关系中(如荣格-夫人艾玛-情人Toni Wolf)另一种更复杂的炼金术过程还在继续。不过, 婚外恋的普遍化就是婚姻制度瓦解的开始。  

5. 女性的职业化和避孕技术的革命, 根本上改变了传统社会的阴阳平衡。现在在许多家庭中, 父亲和母亲的角色和功能都混淆了。的确, 在北欧国家, 男子在家里负责照料婴儿的现象已经很平常了; 我国的电视节目里也出现了男性育婴师的"成功案例"。我质疑这种现象, 甚至觉得这跟当下越来越多的性别角色的困惑和同性恋不无关联。现代人看不见、也不相信传统社会曾经遵从的一些"宇宙原理"(cosmic principles)。女性经过这场千年未有之变革, 提升了经济和政治地位, 扩展了视野、自由和选择权。不过, 亲密关系中的纠结和困惑却增加了。另一方面, 男人的许多传统特权受到了挑战, 在世俗世界中获得成功的压力可能更大了, 不过在深层的心灵和文化信念中父权制社会的观念仍然在发挥着作用。由于男人传统上更多地要求女人的包容, 而世俗成功的压力又没有因为女性的职业化而缓和, 所以阳性的倾向总是不利于男人将生命关怀从外部转向内心, ego-mind 与生命的核心(soul) 处于隔离状态, 结果是男人更普遍的不成熟, 或者外在成功掩盖下的心灵的幼稚和脆弱。假如一个人将生命的意义和尊严系于外在的成功上, 只能上、不能下, 只能进、不能退, 这样的人岂不是个孩子? 女性, 由于cosmic principle, 若要长期地忽视内心, 就要难得多了。男人至少与女人同样需要内在心灵的觉醒和成长, 可是他们很难放慢外在追求的步伐, 总是将生命消耗在忙碌和算计中。

      有一个典型的故事, 男人在60多岁的某一天回顾自己和妻子的旧照片, 忽然发现她在20多岁的几年中并不快乐, 而那时候他只留意了她的青春美貌。那么, 我想知道的是, 这几十年中, 他可经常能感受到她是否快乐, 甚至他自己是否快乐? 我的观感无意于偏向男女任何一方, 仅仅基于对平均和典型状况的观察。关于阴阳平衡, 男女之间的以及男人和女人自身之内的, 是一个值得我们深入探索的主题, 这个主题与我们心灵深处的 Self 以及cosmic principle 联结在一起。这里所说的只是冰山之一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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