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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平面” vs. “纵轴”

现代人是平面世界中的"雅虎"。现代世界观的根源是民主化的认识论。在平面世界中, 在现代人看来, 既然大家在"身高"上相差不大, 那么, 你们能看到的东西, 我也能看见;进而, 只有大家都能看见的东西, 才是真正的"经验", 只有普遍的经验才是合法的知识的stuff, 假如有人声称看到了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的东西, 那就必定是"幻象", 只能交给abnormal psychology 来解释了。比如说, 所有人都吃过苹果, 或原则上都能吃到苹果, 那么苹果就是合法的知识对象; 假如有人声称见过"龙"或 "美人鱼", 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病了。在这样的平面世界中, 流行的伦理是商谈伦理学, 视域融合-交叉共识, 伽达默尔、哈贝马斯和罗尔斯就是这种伦理哲学的代表; 他们说, 没有谁掌握了大写的Truth, 既然合法的经验都是普遍性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有的视域和视角, 因此大家在认识论上是平等的, 可以接受的真理只能来自交叉共识。平面世界的人们最反感的就是独断论和权威主义, 话语和行文中透露出权威口吻的作家很容易引起读者本能的反感。

"古人"的世界观中, 人并非活在平面世界中, 人的本性和命运是由一个根本的纵轴决定的, 人生的目的并非在平面世界上活得更幸福, 而是通过连续多世的人世经历和努力在通向"神"的天梯上不断攀爬。世界一旦有了一个纵轴, 人们在这个纵轴上攀爬在不同的阶段和高度, 人们的stature有了(先后)高低的分别, 那么视野就出现差异了。爬得越高的人, 视野越开阔, 能看到他人所看不到的景象; 而且, 最关键的是, 爬得越高的人所看到的真相就越重要、越究竟。另一方面, 一个普遍规律是, 在纵轴上越高的位置, 人的数量就越少。在古人看来, 雅虎和圣人之间的差距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他们在知识论上是不可能平等的; 圣人和雅虎之间的关系只能是教导和学习, 平等讨论以便寻求他们的交叉共识是荒唐的。[本文不讨论社会制度安排的事情。] 古人明白, 所有人都能吃到的苹果是不真正解渴的, 吃了还会再渴; 有一种苹果(耶稣基督的"面包和水")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吃到的, 而必须充分地经历过人世并且付出过真诚的努力, 才能得到, 而且吃过了, 心灵的饥渴就永恒地减轻了。而且, 在关乎纵轴的事情上, 存在唯一的大写的Truth, 因为纵轴的终点是神; 宇宙万物本来就源出于神, 最终还要先后归于神。

有一种中间状态叫"信仰', Belief; belief不同于faith, 前者居于头脑(mind)中, 与怀疑如影随形, 后者居于内心(heart)中, 是消除了怀疑的确信。如此界定之后, 信仰者是这样的一群人, 他们还远没有爬到能"看见、吃到仙果"的高度, 而圣人向他们描述过"仙果"的味道; 这群人就坐在一起讨论, 嗨, 你信不信有那样的"仙果'啊?信, 我信!其实, "信"与"不信"之间没有多大差别, 而且相伴相生。宗教中的fundamentalists和狂热的唯物主义者是同一类人。注意, 这里有一个语言的问题。语言是公共性的, 其中的词汇只能描述(原则上)普遍性的经验。由于"仙果'的味道属于少数人的体验, 于是, 即便吃到了仙果的圣人们运用日常语言描述了仙果的滋味, 这样的描述(descriptions)对雅虎和信仰者来说, 仍然不是描述性的(descriptive)! 也就是说, 即便圣人们运用日常描述语言, 没有故意运用symbols, 对雅虎和信仰者来说, 这样的"描述"仍然、必然是象征性的(symbolic)。圣人和炼金术士们没有刻意运用象征和隐喻, esotericism的根源在于经验的非普遍性。

现代世界有一群荒唐的信仰者, 他们认为"信仰"是真宗教的标志, 关于"仙果"的知识反而是不可能的;假如有人声称品尝了仙果的味道, 他们就会以异端视之, 并且将这些距离神近得多的人称为"渎神的人"。在他们看来, "缺乏信仰"是可怕的罪。可是, 尝过仙果的人反驳说: 我已经尝到了仙果, 还需要"信'"仙果"吗?荣格晚年的时候, 有人问他:你信(belive)神吗?荣格回答说:No!I know him.

现在我们考察一下, 假如一个在纵轴上爬了很高的人, 来到雅虎和信仰者中间, 试图传播关于生命之纵轴的知识, 他会引发怎样的反应呢?很多雅虎愤慨地说:我不喜欢你的口吻!谁赋予了你权威?!凭什么你说得就是对的?!我有我自己的看法!我有平等的认识上的权利, 这种权利是普遍的人权!有位著名的塔罗作家评点Elisabeth Haich's <Wisdom of the Tarot>时, 忍不住加上一句:我不喜欢她的口气。oh, 这些习惯了商谈伦理和交叉共识的雅虎们, 人家告诉你他吃过、你们却没吃过的仙果的味道, 谦虚作甚?!让他与没有吃过仙果的人们一起讨论仙果的滋味, 有必要、有意思吗?!面对着信仰者同样的愤慨, 这个"降下来说话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对于你们还在争执信与不信的XX, 我已经初步体验到了, 见过了!" 正因为"我见过了, 尝过了, 所以我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段落才充满着雅虎们不具备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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